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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作者麦家:我当兵那会儿的故事
发表时间:2020-04-30 19:07

  查阅了几个版本的《词典》《辞源》,都没见到“当兵”的词条或词组。细细一想,这当兵的说法实是个俗称,庙堂是不认的。虽说“当兵”之说俗而不雅,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其约定俗成的意思是明白的,准确的,不言而喻,独一无二。古人把当兵称为“从军”,或“从戎”。《史记》第一百一十四节“东越传”中记:(刘福)旧从军无功,以室故侯。汉书《注表》中记:人为卒,从戎也。今天,我们称当兵的书面语一般为“参军”或“入伍”,但交谈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还是“当兵”。再说“兵”字,在古汉语中兵的本意是指兵器,引申后才有“士卒”之意。有趣的是,在当士卒之意时,“兵”和“丁”两个字常是互用的,连动的,有点不分彼此的亲热劲。而“丁”字的本意是指黎民百姓中的成、壮男人,古代书中常有“丁力”“丁夫”“丁奴”“丁匠”“成丁”“壮丁”等之说。如此说来,当兵似乎是男人的事,起码是在古时候。现在当然不是了。不过,现在人似乎是比较复杂的,我们总是一边看着《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一边也在看《战争让女人走开》这样的影视或书籍。这就是复杂,就是现今人和古代人的不同。

  让世纪向后翻上一个又大半个跟斗,就到了距离今天一千六七百年前的魏晋南北朝,有个大名鼎鼎的人,同样在张罗着从军的事。因其生着女儿身,无缘“从戎”,不得已,只好乔装成“丁”。此人便是花木兰,有诗赋为证: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虽是诗赋,却也是史实,中国的文史素来是不分彼和此的,纠缠在一起,想分都分不开,分不清。在翻遍手头文史典籍后,我突发奇想,觉得花木兰着实称得上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据可考的女兵。有了第一个女兵后,又突发奢望,想知道第一个有名有姓的男兵。考查无果,请教高人。高人深感这问题之无聊和艰深,难以作出正面的回答,只是像诗人一样闪烁其词地说:地上有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他自己的兵。这话说得玄,但我还是有所,想,这当兵的历史是跟人类一样古老悠久的。

  花木兰是女儿身当了男儿兵,纺织女顶了万夫勇,传为美谈。到了南宋初时,有个著名民族英雄岳飞的同代人,身为七尺男儿,受着厚禄的恩泽,干出来的事却是孺幼不如,为人不齿。此人便是秦桧。在我家乡西湖岸边,秦桧至今还跪在“仰天长啸,壮怀激烈”的岳飞面前,为纷至沓来的后人游客深恶。尽管秦桧之耻已七百余年,但不乏后继者。远的不说,就说一个近的,是我身边人,其孙子做过我三年同学。他有名有姓,却一向被人唤作“狗崽子”,因的是他爷爷曾替日本佬当过伪军,官至团长,是当时我们老家县上第一号威风人物,胯下骑的是日本大洋马,腰间别的是十三响,后头挂的是日本大洋刀,反正一身里外都是日货。听父亲说,日本佬投降后,伪团长是第一个被拉到富春江边,当着几万的面被毙掉的。执刑的人走后,无人敢,围观的纷纷上去朝尸体吐痰呸沫,几天里的口水把伪团长泼得跟一只溺死的落汤鸡。有道是:求荣,苟且偷安,乃,属天字一号!兵当到这份上,自是至极。其实,我们家乡距离西湖仅三十六公里,秦桧跪岳飞之塑像历时已久,想必伪团长不会没见过。见过了还要仿效,就更是又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