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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侵权法四十年
发表时间:2020-03-08 19:50

  :至今四十年,中国侵权法立法与司法解释的制定经过了四个发展阶段,当下正在进行的是作为第四个阶段的民分编侵权责任编的编纂。四十年来,中国侵权法的研究也取得了丰硕的,出版了大量的教科书、体系书与专著,也翻译了不少美国、日本以及欧洲的重要侵权法著作。理论创新方面,主要体现在侵权法与债法分离、一般条款理论、违法性与的关系、相当关系说的引入、多数人侵权责任体系的建构与完善、死者人格利益的、安全保障义务理论、医疗损害责任的统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以及损害赔偿法等方面。

  标题注释:本文是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网络下民事的侵权法研究》(项目编号:18AFX016)的阶段性之一。

  1978年,我国开始实行,此后披荆斩棘,筚蓝缕,至今已然四十载。四十年在人类历史是短暂的一瞬。然而,对于中国而言,的四十年是从、经济到社会、文化、法律等各个方面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四十年。经济上,终于摆脱了的指令性计划经济,建立并不断完善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人民生活日益改善;上,力行,实行依国,以建设社会主义国家为目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基本宣告建成,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蒸蒸日上。当下,作为几代民人梦想的中国民编纂工作亦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值此之际,法律人回顾四十年来,不可谓不感慨万千!唐太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本文系统梳理四十年来中国侵权法立法与司法解释的发展历史及研究,既是希望全面展现以来我国侵权的成就并总结经验,更期望藉此对中国民未来的发展与中国民编纂提供一些有益的。

  诚如学者所言,“中国民事立法用短短四十年的时间走过了数百年的道,不仅构建了市场经济的法律体系,而且构建了民事的基本体系,为制定民奠定了良好的基础。”①就中国侵权法而言,四十年的时间里,无论是相关法律的制定还是司法解释的颁布,都取得了丰硕的。总体上来说,可以将这一发展过程按照以下时间节点分为四大阶段。

  《民法通则》颁布之前,“”刚刚结束不久,百废待兴,无论是研究侵权法的学者,还是处理侵权案件的,基本上都没有作为研究对象或适用对象的侵权法条文可言。唯一可作为依据的就是1979年2月2日颁布的《最高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的意见》。这一司法解释性质的文件只用了1条,不超过300字,对人身损害赔偿、损坏财物的赔偿责任以及未成年人侵权责任等三方面问题作了简单抽象的。然而,随着的进行,社会生活中发生的侵权行为增加,所涉及的问题也远远不止这些了。1984年8月30日最高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了《最高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该意见第九部分“损害赔偿问题”用了10条对责任、共同侵权、动物致害责任、有毒物品致害责任、侵害财产及人身的损害赔偿等作出了。显然,该司法解释对侵权责任的更加全面一些,也为两年后通过的《民法通则》奠定了基础。②

  1986年4月12日第六届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并于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通则》,是新中国第一部调整民事关系的基本法律。它全面详细列举了民事主体享有的财产所有权和与财产所有权有关的财产权(即物权)、债权、人身权、知识产权等民事并给予了相应的。故此,《民法通则》被国外誉为“中国的宣言”。③可以说,也正是从《民法通则》开始,中国侵权法的法律体系和理论体系才逐渐开始建立并日趋发展完善。一方面,《民法通则》打破了传统的侵权行为之债的观念,采取了民事责任的模式,即无论侵权行为还是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都是民事责任,而非意定之债或之债。《民法通则》单列“民事责任”一章,对民事责任的共性内容、违约的民事责任、侵权的民事责任以及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做出了。尤其是《民法通则》突破传统法系的理论,不再将侵权行为的后果于损害赔偿,而是建立了更为丰富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包括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这些都为此后我国侵权法的单法奠定了的基础。另一方面,《民法通则》建立了以责任为原则(第106条第2款),无责任(第106条第3款)、公平责任(第132条)等为例外的归责事由体系,并据此采取了对一般侵权行为用一般条款加以规范,对特殊侵权逐一具体的立法模式。《民法通则》第106条第2款借鉴《法国民》第1382条与第1383条,对责任做了较为宽泛的,既没有在构成要件中区分违法性与,也未将侵权法的对象分为与利益并在此基础上设置不同的侵权要件。同时,《民法通则》又分别对国家赔偿责任、产品责任、高度致害责任、污染责任、地面施工致害责任、物件损害责任以及动物致害责任等适用无责任或推定责任的特殊侵权行为做出了。

  《民法通则》颁布后,立法机关又陆续颁布了《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反不正当竞争法》《国家赔偿法》等重要的法律。这些法律对产品责任、不正当竞争行为、国家赔偿责任等侵权行为做出了具体详细的。其中,在我国侵权法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规则与制度有三:其一,产品缺陷的判断标准。《产品质量法》第34条将产品缺陷界定为“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该标准以产品是否具有不合理的作为认定缺陷的基本依据,又考虑到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中的强制性标准,有利于广大民事主体的权益。故此,《产品质量法》虽历经多次修改,但该缺陷判断标准则一直被保留下来。其二,关于死亡赔偿金与残疾赔偿金的。依据《民法通则》第119条,侵害身体造成的,只是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如果造成死亡的,还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这种赔偿的范围显然没有考虑到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被侵害而遭受的未来的财产损失,只是赔偿残废者生活补助费或者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其数额明显偏低。《国家赔偿法》首次在法律上承认了人身伤亡损害赔偿中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并明确了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劳动能力的程度确定,同时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并存。这一为今后我国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制度的完善提供了法律依据。④其三,惩罚性赔偿制度的建立。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的《消费者权益保》首次建立了我国的惩罚性赔偿制度,该法第49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⑤这是我国法律上首次对惩罚性赔偿的。通说认为,《消费者权益》本条确立了作为合同责任的惩罚性赔偿,⑥其实这一为我国侵权法中惩罚性赔偿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为了适应《民法通则》颁行后的民事审判的需要,最高颁布了大量的民事司法解释,其中,除了对《民法通则》进行整体性解释的《最高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外,在侵权领域还包括《最高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最高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上述司法解释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最高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以及《最高关于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损害赔偿解释》)。尽管这两个司法解释仅适用于特定的领域,然而,它们确立和完善了许多侵权法中的重要规则与制度,对于此后我国侵权法立法、司法以及学术研究都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正因如此,本文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损害赔偿解释》的颁布作为我国四十年来侵权法立法和司法解释中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具体来说,《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确立的重要规则及创新之处在于:(1)首次确立了安全保障义务并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区分为两种类型;(2)明确了共同加害行为中的“共同”包括主观共同与客观共同,并首次明确了共同行为制度;(3)对校园事故责任做出了详细的;(4)对法人侵权责任、雇主责任、定作人责任、帮工责任做出了区分,同时明确了工伤保险赔偿与第三人侵权赔偿之间的并存关系;⑦(4)对《民法通则》第126条进行解释,扩张了物件损害责任的适用范围;(5)对人身伤亡的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及计算方法做出了,尤其是明确了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采取定型化赔偿的计算方法。

  《损害赔偿解释》确立的重要及创新之处在于:(1)详细确认了侵害他人人格权和人格利益等民事权益者,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借鉴《民》第823条与第826条的模式,区分人格权与人格利益给予不同程度的,对于侵害人格权只需要具有即可,而侵害人格利益则要求必须是违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方式;(3)将人格权和权作为一般人格权予以确认,同时区分了身体权与健康权;(4)将监护权遭受侵害情形予以明确并给予相应的;(5)否定了法人的损害赔偿,并在原则上否定了侵害财产权益的损害赔偿责任,只了一种特别例外的情形,即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的情形。

  2009年第十一届全国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了《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侵权责任法》的颁行是我国民事立法史上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侵权责任法》是民事主体权益,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民事基本法律,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中的支架性法律。⑧首先,《侵权责任法》的颁布,意味着在立法上,侵权法与债法真正地实现了分离,⑨《侵权责任法》成为我国侵权领域的基本法。至此,我国形成了以《侵权责任法》为基本规范,以《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食品安全法》《道交通安全法》等单行法中的相关为特别规范的一个完整的中国侵权法律规范体系。其次,作为侵权领域的基本法,《侵权责任法》对侵权行为共同适用的规则与制度做出较为系统的。该法第1章至第3章对侵权法的范围、归责原则体系、多数人侵权责任、减责与免责事由、连带责任与按份责任、责任承担方式、损害赔偿的范围等共性问题作出了详细,使得我国侵权法更加完善。最后,《侵权责任法》以协调与安全这两项基本价值为旨,其许多很好地防范了一些立法出于部门、行业利益的考虑而损害广大民事主体权益或不合理地人们的弊端。⑩例如,依据《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2款与第7条,无责任与推定责任被置于“法律保留”(Gesetzesvorbehalt)之下。除了法律,其他任何立法无论是行规、地方性法规,还是规章,均不得无责任或推定责任。

  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损害赔偿解释》颁布到《侵权责任法》制定,在这十年内涉及侵权责任的,还有两部非常重要的法律。一是《道交通安全法》。道交通事故是一类极常见的侵权责任,然而,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我国却没有专门规范道交通事故的法律,而只有作为行规的《道交通事故处理办法》(11)加以规范。这种状况到2003年得到了改变,当年10月28日第十届全国常委会第五次会议审议通过了《道交通安全法》,该法不仅对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时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减责免责事由等做出了,还建立了有利于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二是《食品安全法》。该法首次在侵权责任领域中引入了惩罚性赔偿责任,其第96条第2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2)

  《侵权责任法》颁布后,最高相继颁布了若干侵权法方面的重要司法解释,如《最高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最高关于审理铁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关于审理道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关于审理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最高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最高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关于审理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等。上述司法解释对于《侵权责任法》的适用问题,铁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侵权责任、食品药品侵权责任、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的侵权责任、医疗损害责任、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损害赔偿责任等特殊侵权责任中的构成要件、减免责事由、责任的承担、诉讼主体等问题作了详细的。

  2014年10月,十八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明确提出了要“编纂民”。从此,我国民的编纂工作开始进入快车道。2016年6月,十二届全国常委会党组向中央汇报了关于民编纂工作的指导思想、基本原则、工作安排等重大问题,习总主持会议,听取并原则同意该汇报,并就民编纂工作作了重要,为编纂民提供了重要指导和基本遵循。民将由总则和各分编组成。最高立法机关的工作安排是编纂民采取“两步走”的工作思进行:即第一步先出台民法总则,第二步编纂民各分编,适时出台民。(13)2017年3月十二届全国五次会议审议通过《民法总则》,完成了民编纂工作的第一步。当前主要任务是进行第二步,即抓紧编纂民分编。2018年8月16日,习总主持召开中央局常委会会议,听取了全国常委会党组关于《民各分编(草案)》几个主要问题的汇报,原则同意请示,并就做好民各分编编纂工作作了重要。2018年8月27日,《民各分编(草案)》首次提交第十三届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审议。本次提交的民各分编包括物权编、合同编、人格权编、婚姻家庭编、继承编和侵权责任编。其中,民侵权责任编草案主要是在总结《侵权责任法》经验的基础上编纂而成的。与《侵权责任法》相比,民侵权责任编草案的体系结构与绝大部分内容都没有变化,而只是根据社会发展出现的新情况和新问题,对一些侵权责任规则和制度作了必要的补充和完善,如公平责任规则、损害赔偿制度、网络侵权责任制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规则以及生态损害责任等。(14)2018年12月23日至29日举行的第十三届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又对民的侵权责任编进行了第二次审议。